第74章 不小心看到了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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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渙在瑞士待了快三個月,臨回國前幾天,阮翊帶他們去蘇黎世。
科勒拍賣行正在做周年紀念專場, 拍賣圖錄的封面印着一幅莫奈的睡蓮,還有幾件來自亞洲的瓷器,其中一件是明早期的青花梅瓶,品相完好,連瓶口的釉都沒有磨損。
趙渙現在不得了,被他老大當成接班人來培養,這次老大六十大壽,他得買一件像樣的東西回去賀壽。
門口站着接待,微笑着問他們的預約碼,趙渙和他女朋友第一次來,把手機遞過去的時候手都不知道怎麽放的,換了三個姿勢最後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,像遞名片似的。
阮翊走在前面,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閑西裝沒有系扣子,裏面是一件黑色的薄毛衣,頭發比在江港時長了一些,沒有剪,他走到前臺,很自然地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競拍牌,號碼是八十七號。
趙渙跟在他後面,看他拿競拍牌翻看的樣子,忍不住感嘆:“你和我都從元朗出來的,你站在這兒怎麽就像是哪個老錢生的小錢啊?我怎麽就跟土包子似的。”
阮翊笑了笑,可那笑到眼底就沒有了。
他低頭又繼續翻拍賣圖錄,這一頁的拍品圖是一只清代的紅釉花瓶,釉色在燈光下泛着一層溫潤的光,他看着那道光,神色忽然暗了一瞬,很短暫,趙渙沒有注意到。
這些禮儀、姿态都是江寂衍培養出來的。
第一次被江寂衍帶進拍賣會的時候,他比趙渙還誇張,從來沒穿過西裝,一路走一路往裏塞襯衣,塞了又掉出來掉了又塞。
他不認識拍賣圖錄上的那些名字,不知道青花和釉裏紅的區別,不知道競拍碼是用來乾什麽的,以為那是個紀念品差點揣進衣兜裏帶走,是江寂衍一個一個講給他聽。
可他依舊怯生生的,生怕自己露餡,怕自己一開口就是一股子鄉音,後來他學了很久,終于把舌頭捋直講話時不帶元朗南部的口音,然後又被江寂衍送去學國語,學英語。
他學會了很多,也丢了很多。
“把你墨鏡摘下。”趙渙伸手去摘他的墨鏡:“你戴着顯得我更土。”
阮翊偏了一下頭,擡手把趙渙的手拍開:“眼睛還腫着的。”
“瑞士蚊子可真多。”趙渙只好收回手,啧了一聲,從褲兜裏把墨鏡摸出來也戴上:“好了,我現在也算個小小錢。”
阮翊笑笑沒說話,他騙趙渙說眼睛昨晚是被蚊子咬腫的,瑞士有蚊子但沒那麽多,不至于把他兩只眼睛都咬成那個樣子,那是他哭的。
昨晚又夢到江寂衍了,夢裏江寂衍身邊站着另一個年輕的男孩,比他矮但比他好看,江寂衍冷漠地盯着自己,随即轉回頭看着那個男孩,繼續聽對方說笑。
他每次夢到江寂衍醒來的時候枕頭都會濕一大塊,昨晚的夢讓他的眼淚流得更兇。
拍賣會開始,大廳裏的燈暗了大半,只剩下拍賣臺上方的幾盞射燈,拍賣師站在臺上。
第三件拍品是一輛一九六二年的阿斯頓馬丁DB4 GT Zagato,車身是墨綠色的,車燈罩着老式的玻璃,這輛車全世界只生産十九輛,這輛的底盤號是零一八。
阮翊一眼就很喜歡,從小他就喜歡車。
村外面的高速路上總有有錢人飙車,阮翊那會可羨慕了,蹲在路邊看那些經過的跑車,他那時候不知道自己也有一天能坐進這些豪車裏,但是是因為江寂衍。
拍賣師報出起拍價四百萬,阮翊毫不猶豫舉牌,其他人也舉了牌,阮翊把價格從四百萬拍到七百二十萬。
趙渙的眼睛瞪大,他女朋友的眼睛也瞪大了,前排有人回頭看阮翊,拍賣師的聲音明顯提了一個調,現場安靜兩秒後開始交頭接耳,沒有人跟。
七百二十萬第一次,七百二十萬第二次......
就在阮翊把競拍牌放下來,已經想好開着這輛車在街上有多拉風時,有人直接喊了“一千萬!”。
阮翊的嘴角立刻收回去,側頭去看,是一個亞洲面孔的年輕男人,一手舉着競拍牌一手舉着手機,手機那頭似乎在給他說什麽,
“一千萬,還有沒有更高的?”
拍賣師的聲音在大廳裏回蕩,阮翊沒有再舉牌,雖然他很喜歡這個車看到的第一眼就覺得是命定,可他有錢是有錢但也沒那麽有錢,只好放棄。
錘子落下來的時候,阮翊又看了一眼那個人,他還在和電話那端說話,阮翊心想,肯定是韓國或者日本的傻叉。
整場拍賣會,阮翊一直關注着那個人,那人什麽都沒拍偏偏拍了他這一輛,就跟專門為此而來的一樣,阮翊越想越氣。
不過趙渙在旁邊倒是高興得很,他給他老大拍了一幅八大山人的山水冊頁,不是全本是散佚的四開,但每一開都有完整的題跋和收藏印,從晚清到民國,流傳有序。
這場拍賣會是科勒的慶典專場,結束後還有晚宴也算是一場社交活動,阮翊本來不想參加,可趙渙和他女朋友第一次來這種場合,興奮得像兩個被放進糖果店的小孩,阮翊只好留下來陪他們。
這晚宴倒還是有點意思,可以戴面具但不強制,阮翊覺得自己戴個墨鏡不合适,便随手拿了一個插着羽毛的面具戴上。
趙渙看到他的眼睛,愣了一下,接着笑道:“這蚊子也太厲害了,瑞士的蚊子是不是跟這裏的牛一樣大?”
阮翊:“......”
大廳裏的人越來越多,有人在鋼琴旁邊彈邊唱,唱的是《La Vie en Rose》。
阮翊端着香槟,目光在人群中看似漫不經心地東掃西掃,趙渙順着他的視線追,問:“找什麽呢?看上誰了?”
“剛才跟我搶車那人。”阮翊說:“想和他聊聊,和我品味這麽像也都是亞洲人。”
其實是想和這個傻叉聊一下看他多傻叉,同時抱有萬分之一的希望看能不能說服對方把車讓給自己。
亞洲面孔在一堆金發碧眼的人裏面倒是好找,那人在人群的另一端沒戴面具,正和旁邊一個工作人員交談,他們結束交談後那人往宴會廳的另一側走。
阮翊把手裏的香槟放在侍者托盤上,跟趙渙說了一句“過去一下”,就朝那個方向跟過去,那個人拐了個彎,走進宴會廳旁邊的一個偏廳,偏廳是一個開放的藏品陳列室。
就在阮翊跟着要走進去時,突然,他猛地停下,裏面的一個背影好熟悉。
黑色的緞面西裝,肩線很寬,腰線收得很利落,在看到背影的一瞬間,他的大腦就閃現出過往和江寂衍的種種,就像自動處理器一樣。
那個背影轉過來了一點,燈光落在側臉上,眉骨的陰影遮住大半眼睛,依舊英俊溫潤,可氣場卻比以前更冷,男人正和拍賣行的高層在交談。
阮翊整個人怔在原地,心跳得快要蹦出來,喉嚨也越來越乾澀,他沒有想到會在這裏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遇到江寂衍。
他怎麽會在這這兒,自己不是已經躲得很遠了嗎!
阮翊以為又過了三個月,自己可以以任何方式面對這個人,可他錯了,心跳、呼吸以及那雙藏在面具後面正在發酸的眼睛出賣了他。
阮翊猛地回過神,轉身躲在最近的一根柱子後面,可他的餘光還是忍不住往那邊看,他看到在拍賣會上跟他搶車的人走到江寂衍旁邊,低聲說了幾句話,江寂衍偏頭點了一下頭,那人才退後,站在江寂衍身後的位置。
原來是江寂衍搶了自己的車,可是......這輛車的風格完全和他不符,他為什麽要以那麽高的價格拍下?
江寂衍從來不自己開車,他的車都是黑色的,沉穩的,不張揚的,而這輛阿斯頓馬丁是墨綠色,敞篷,六十年代的經典車型,張揚不羁。
阮翊看着那個站在江寂衍身後的人,那是原本他的位置,剛才因為遺憾而生氣忽略了這個男人的好看,眉清目秀的,很俊氣。
他忽然想起昨晚的夢,夢裏的年輕男人此刻有了具體的模樣。
是江寂衍身邊的新人嗎?
一想到這,他的心還是忍不住抽痛,像是被什麽東西從裏面撐開,有一只手伸進他的胸腔握住他的心髒,然後慢慢地張開手指,把他的心髒撐得變形,撐得他覺得下一秒就會碎掉。
那車是要送給對方的禮物嗎?
呵,江寂衍還是按照慣例喜歡送人家車啊。
阮翊站在柱子後面,黑色的面具遮住他的眼睛,也遮住了正在發抖的睫毛,他不應該追過來,他後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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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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